国子监出策题一向紧跟朝廷的动向,今日便以此为题考察诸生。

段之缙盯着题纸沉思,举动间衣袖蹭到了砚台,青衣瞬间吸上了墨汁,他连忙抢救,这才惊觉已经过了一刻钟,周围的同窗早已开始动笔,笔尖落在纸张上,仿若蚕食桑叶。

“江南连岁丰稔,然谷价骤贱……丰年反倒成灾了。”他无声默念。

既然谷多价贱,那就让谷子少起来,悬停的狼毫落于纸上,段之缙写道:“谷贱伤农,古以有之,解决此难之关键在于‘收粮’,今献收粮三法。”

“其一,官仓收储。《管子国蓄》言‘岁适美,则市粜无予,而狗彘食人食。岁适凶,则市籴釜十繦,而道有饿民。然则岂壤力固不足而食固不赡也哉?夫往岁之粜贱,狗彘食人食,故来岁之民不足也。’地方的衙门可于丰年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向百姓收粮,填补常平仓……”

“其二,疏通运销。江南漕粮定额可减三成,许粮商凭引贩米至辽河、宁西、山东等缺粮之所,免其商税。再令州县劝课桑麻,仿《农政全书》以末补本之术……”

“其三,请暂改折色之例。可以往年粮价折算田赋,以粮充银,或缴布帛,征银降至三成。如此,则农人不急于粜米,谷价自平。”

写完这一道策,段之缙接着动笔写试帖诗,此题显而易见是咏物诗,也不必颂圣,段之缙略想一番挥笔成篇,虽不说多么高妙,起码中规中矩,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停书、抬笔,因策论字数无要求而格式无定制,此次大课结束得极早,祭酒点卷之后便宣布下课,又提前放假叫大家回家,明日戌时之前回监。

学生们起身恭立,目送大人离开,然后三五成群结伴而行,出国子监的路上,俱是讨论此次策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