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中知府陈望祖端坐,头戴乌纱帽,身穿青袍公服,戴银带鞓、黑犀角革带,脚蹬一双白底皂靴,面宽厚白润,秀气的八字胡撇下来,脸上带着些笑模样,无一丝一毫的官威。

他点一点手中扇子,先满意地打量一番对他恭敬下拜的士子,欣慰于两月前的县试选拔出不少贤才。

“先自报家门吧。”

众人按照站列的顺序挨个说出自己的姓名,陈望祖当场记下。

府试里,他的自主权还是比较大的,尤其是挑堂,往年或小讲,或项比,或中权,必四五次易题,核其虚实,试其深浅,生怕叫这抡才大典名不副实,可今年他要问一些更为务实的内容。

“往年的挑堂,总是用经书讲义考察你们的学问。但本府想,你们多年寒窗苦读,总是为了应试做官,不仅要读四书五经修身养性,感悟圣人教诲,还得明钱粮,懂水利,洞彻刑名之道。不过本府也绝不会为难你们,毕竟只是生童,答不上来实属常理。”

下边站着的生童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除一二人镇定自若外,其余人脸上只余惊慌。

郑崑瑛自然不怕,他连佛经都通读了。

段之缙此时感慨万千,蒋先生如何能有先见之明啊!虽然自己这一个月里也就读了没几本书,可知道一点总比一点不知道的强。

不过等会儿他便能明白,知道一点和一点都不知道基本上一样。

“这第一问我要问你们,南方诸省都种植何种作物?”

这个段之缙看过,正做回想之时,郑崑瑛看了他一眼,也不见他作答就不再多等,当即上前一步道:“与我淮宁临近的各省,如古岳、临江等,冬季种植小麦或油菜,小麦和油菜熟后以水浸田,再种稻谷,歉收时一亩只一两石,若风调雨顺则可收至四石……至于极南之地,多山多水,建梯田种水稻者居多,又多种竹蔗,榨取糖料。至于琼州岛……”

他从过了江可称江南之地开始数,一直数到了琼州岛,各省各地从作物种类到熟制再到亩产都说算了个遍,连补充的余地都不给旁人留。

知府从黑漆太师椅上站起,抚掌大笑:“了不得啊了不得!你小小年纪把整个江南都装在胸怀中了,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