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丝屏,她看见不远处他的影子。官服皂靴,胸前绣了獬豸的纹样,头戴官帽,即便离得远远地,她仍然能看清他的眼睛。

“陛下有旨,暂押崔小姐进大理寺诏狱。”谢珩缓缓道,“驸马将赵王与王妃的私隐揭露,牵扯极广。陛下意欲公开审理此事,崔小姐首当其冲。”

谢珩仿佛极难以启齿,那段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自他口中蹦出来。

“赵王污蔑崔小姐在闹市,借口开女德班,实际向市井妇人传播一些大逆不道的狂瞽之言,更力证《周律》中本不允许女人做讼师,而崔小姐却一直在忙妇人打官司,使得京城内外一时和离成风。妇人以从为正,而现在不少妇人受到崔小姐蛊惑,离开夫家,致使夫妻纲常大乱。”

崔令仪反而极平静。她梳拢了头发,披上了一件较为厚重的外衫,这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为众人抱薪者,已经想好了有一日或许会冻毙于风雪。”她笑了笑,“没关系的,谢大人,我们走罢。”

崔令仪并不意外生死关头,赵王会把她咬出来。

实际上赵王一定不止咬出了她一个,他一定是放多了血,交出了大量的底牌,才会有“暂且没有处理”这样的结果。

她也早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实际上动摇了国本,今天陛下不抓她,明天也要抓她。除非换上一个皇帝,否则这事儿永远不能算完。

她跟着谢珩走上囚车。

谢珩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她却觉得没什么的。她甫一穿越就是在大理寺的监房里,环境尚可,且她和大理寺上上下下都非常熟悉。这年头她也不怕留案底,她又不考公。

到了大理寺监房后,崔令仪轻飘飘地从囚车上跃下,自如地进去了。女监里四处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存在,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崔令仪不由得想,难道大周女子犯罪率竟这样低,牢房竟然常年空置?

谢珩给她选了一间坐北朝南的监房,里边明显刚刚收拾过,枕头被褥都是谢珩自己的,生活物品一应俱全,甚至还给她留了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