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灯下操劳的身影和深夜里的啼哭,以及幼年时家里的纷争,像是一场噩梦笼罩着季舒白,很多事情他是长大后才反应过来的。
比如为什么母亲执意守节,她不是要守节,是要守着他这个儿子。
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母亲当年没有怀上自己,她是不是就会选择改嫁,而不是为了自己,坚持打着守节的名义留在老宅里照顾他这个儿子,以至于那些惦记房子的人对她百般欺凌,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母亲当初的坚持,他不敢想如今的自己是什么境遇,只可惜母亲改变了儿子的命运,儿子却没能来得及改变母亲的命运。
他更不敢想,若是有一天自己也不幸走上了父亲那条路,他的妻儿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母亲和自己?
他不敢去想,于是好端端的一个人,硬是把亲事拖到今日未决。
一想到这些,季舒白像是脱了力一般垂着头,一只手臂无力地搭在桌上,宋瑾看见他惨白的脸,被绿色缎子衣衬的像瓷娃娃,一碰就要碎。
季舒白是真的要碎了。
一想到无法改变的过去,和当年族人争夺家产时的嘴脸,他就恨。
恨自己无能,恨族人无情,恨许多许多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
比如他其实很讨厌官场纷争,他爹就是死于这些纷争,谋反不过是个幌子,这个官他做的并不痛快。
他喜欢亲近宋瑾,不只是因为她的聪慧坚韧,更有在吴淞江边那场未达目的的劝说,他嘴上在反驳,可内心里却是无比赞同。
宋瑾不清楚他此刻心底里的真实想法,只当他忆起不大愉快的过去,心底里伤心起来。
她想安慰人,却又不大会,只好伸出手去用力握住他的手。
“那个,你,不要难过了。”
语言既苍白又无力,宋瑾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