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要重新面对他,无异于亲手撕开那道口子,再把他挖出来。
胤禩太清楚这有多痛——
他的父亲,也是一夜之间从慈父明君变成无情昏君的。光是从史书上读到这个转变,便把他折磨得痛不欲生,哭求郭绵搭救,可想而知,亲身经历过的人该是多么绝望。
然而,郭绵太要强,她独自消化了这些痛楚。
昨日她谈起姜泽术,神色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陌生人,“不能以正常人的情感揣测他,他对我或许有舐犊之情,但远远不及他爱自己的程度,在极端情况下,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挡子弹。因此就算我去,也绝对问不出什么。”
胤禩不得不认可
她的结论,姜泽术这种人不可能被亲情挟制,把自己置于险境。
所以最后他们决定利用赵佳慧的嫉妒心和危机感来达成目标。
这世上最不希望郭绵好的人就是赵佳慧。
只要让她看到郭绵有意修复父女关系,再把姜泽术去过看守所的信息巧妙地透露给她,她必会想方设法地弄清姜泽术是如何逼死郭缇,把证据甩到郭绵面前。
因此郭绵方才必须维护姜泽术。
在病房里对姜泽术说的那句话,也是故意说给赵佳慧听的。事实上,在她闯进病房前,郭绵什么都没说。
胤禩缓缓屈膝,矮下身跪伏在郭绵身前,仰望着她,如同信徒仰望神龛中的菩萨。
“绵绵……”
他唤她的声音很轻,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她,怕一丝比羽毛还要轻的重量都会将她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