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乞儿虽然裹着泥浆色的破布,偏生眉眼还挺清秀。
后头几个同门窃窃私语,忽然有人赌气似的将铜板砸进陶碗,叮当声震得围观者侧目。
苏澄垂眼掩住眸光。
那弟子袖口虽打着补丁,靛青布料却用同色丝线暗绣云纹,正是云水宗特有的素青袍。
待众人散尽,她垂眸凝视着袖口磨损的针脚,八岁那年的记忆忽然浮上心头。
惊蛰微雨中,云水宗弟子年年循古例开山纳徒。
入门试炼却极严苛——需在招徒大典下接令,独闯那条湮在雾瘴里的通天阶。
两千级石阶沁着寒露,需要一气呵成登过半数方算合格。
若中途驻足超三息,便有青衣执事悄然现身,客客气气将人引下山去。
故云水宗立派三百余年,门人始终不过百数。
苏澄坐在破庙石阶上,咽下最后半块杂粮饼。
方才用仅有的三枚铜钱换了一个粗面饼,又向炊饼摊的老丈讨得半碗清水。
在阴凉处小口咀嚼,待胃里火烧般的绞痛稍缓,才继续吞咽。
临行前习惯性将豁口的陶碗藏进佛像后的墙缝。
远处大典的青玉灯渐次浮亮,苏澄将补丁的袖口捋得平直些,踏入那片青色的光晕。
典仪场外尚不算稠密。
高台上两名青衫弟子正专注在青玉令上镂刻符纹。
苏澄上前半步,指节抵在袖口补丁上行礼,声音纤细:"劳烦两位仙长,苏澄特来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