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湖水漫过口鼻时,晴方竟觉出几分解脱。
月白广袖如凋零的花瓣在墨色湖水中舒展,肺腑间翻涌的却不是池水,而是自幼年便附骨入深的汤药苦味。
魂体脱离躯壳的刹那,晴方看见自己腕间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泛起幽光。
将军府飞檐斗拱在视野中急速坍缩,魂魄似被无形丝线牵引,穿过九重宫墙直坠向皇城深处。
待五感重聚时,霉湿气息萦绕鼻端。
晴方缓缓睁开眼,破败却依旧描着蟠龙纹的屋顶在头顶盘旋,月光透过残破窗纸在地上投出床上身影的光斑。
晴方意识尚未清醒,却听见身侧有个妇人声的惊叫:“娘娘!娘娘!公主殿下醒了!”
还未等晴方弄清楚眼前究竟是个何种境况,便被一个飞来的身影给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那身影着妃装,颜色暗沉,款式陈旧,布料也失去了曾经的光泽,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脸上滑落,可那眉眼间的神韵,依旧能让人窥探到她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晴方满脸尽是茫然之色,呆呆地望着眼前情绪格外激动的女子。
她双唇轻颤,嗫嚅了好几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刚要开口,却猛地被女子急切的话语给打断。
“柔儿,母妃就知道,你是大大的福星,纵使沉睡了十年,但是福星就是福星,总是会醒的!”女子边说着,眼眶愈发泛红,双手紧紧攥着帕子,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
等到女子在擦拭眼泪时,晴方才好不容易能够说出句话来,她愣愣抬手指着自己,困惑问道:“柔儿?”
她虽然从前在将军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眼前这名女子自称母妃,恐怕是皇家妃嫔,既在这宫中,那大概率是在某些宴席上见过自己的,可她怎么口口声声唤自己“柔儿”?
女子轻轻颔首,神色自然,丝毫没察觉到有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