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坐在小马扎上,眯着眼,指点着张婶她们切萝卜白菜:“斜刀,对,这样容易入味,老腌菜都这么切。”
白母守在咕嘟咕嘟翻滚的巨大汤锅旁,看着它渐渐变得浓白,不时用长勺撇去浮沫,小心地尝一点,再指挥添柴或加料,苍白的脸上因热气蒸腾而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专注而明亮。
梅姐耐心地教着几个妇人调面糊,草儿蹲在小油锅旁,小心翼翼地添着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白景穿梭其间,嘶哑着嗓子协调:“鱼杂洗好了吗?铁板烧热,猪油下锅,爆香姜蒜,……鱼肉鱼杂萝卜白菜冻豆腐,全倒下去,翻炒,酱料,多淋点……火再旺些,要的就是这股子烟火气。”
呵气成霜,每个人的睫毛、鬓角都结着冰晶,但灶火熊熊,大锅蒸腾,铁板嗞响,油锅沸腾,热浪与食物的浓香交织在一起,硬生生在冰天雪地里开辟出一方温暖沸腾的小天地。
当第一缕带着鱼骨精髓和辛辣姜香的霸道鲜香穿透风雪飘散出去时,已经冻僵麻木的街道仿佛被唤醒了。
当铁板上“滋啦”爆响,混合着鱼肉鲜、猪油香、酱料咸鲜辣意和蔬菜清甜的香气蛮横地席卷开来时,那些躲在破屋里瑟瑟发抖的人们,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唤。
当“噼里啪啦”的油炸声和随之而来的、带着椒盐辛香的奇异酥脆焦香在寒风中扩散时,孩子们扒着窗户缝,眼睛里有了渴望的光。
第一个循着香味顶着风雪踉跄而来的是一名老码头工,捧着一大碗滚烫浓白的鱼骨汤蹲在屋檐下,只喝了一口,冻得青紫的脸上就露出了近乎哭泣的满足:“暖,真暖和啊,终于活过来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脚夫带来一袋袋或多或少的杂物,不过一路过来冻得够呛,此时正围在烧得通红的铁板旁,看着白景挥舞着大铲翻炒。
热气腾腾油亮喷香的大杂烩刚一出锅,他们就迫不及待地一抢而空。
“嘶哈,烫,香,”一大口下肚,咸鲜微辣的热流瞬间驱散了刺骨寒意,额角冒汗,“痛快,比酒还暖身子,再来一份。”
草儿守着小油锅,炸好的“鱼鳞脆”刚沥干油,就被几个孩子一抢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