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不了所有人,能做的最多只是让他们走得舒服体面一些,再为死者合上眼。

自东境的燕国到西洲的大岳,最开始她还能与091说笑两句,走到最后,连一向没心没肺的091都沉默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乱世之中,人命本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面对更不可控的天灾人祸,又叫他们拿什么去抵抗呢?

西洲大岳是这片大陆的尽头,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一路所见,尽是些面黄肌瘦的灾民。然而在这样的地方,竟然还有座古旧的神庙。

庙宇彩漆褪色,牌匾泛黄,虽香火稀疏,但檐间瓦下都不染尘杂,一看便是有人精心维护着的。苏月娆双手合十,跨进庙门,心下泛起点儿疑惑:在饭都吃不饱的时候,竟会有人继续维护这神庙?

然而步入内间,看到那座被擦得光洁如新的神像之时,她瞬间了悟——这原是座梵音圣女的神庙。

天上白玉京光鲜亮丽的仙人们都有着自己的私心,只有这位无私的圣女,是真正纯粹而不求回报地爱着这个世间。因此即便她陨落千年、杳无音信,也依然有人惦念着她的好,愿意为她在这大陆的最尽头保有一座神庙,香火不歇,世代相传。

净手、拈香、点火。随着袅袅白烟骤然升起,模糊了视线,苏月娆这几日困扰的神思突然有了种说不出的平静。

她端正地跪坐在破庙中央的蒲团之上,举香过眉,虔诚参拜。

“您是……圣女殿下?是圣女殿下么?”

插香入坛,苏月娆起身,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惊诧的声音。

一个穿着朴素青衣的男子站在她身后,手中抱着个蒲团,约莫是这神庙的主持。此刻他紧紧盯着苏月娆的面庞,看看神像,又看看她,瞳孔因惊骇而颤抖。

像,实在是太像了。主持恍惚地想。

眼前的少女,因参拜的缘故摘下了斗笠,一身浅色袈裟,素衣赤足、腕间檀珠,无论是那庄严昳丽的面容还是那眉间一点隐隐的禅印,甚至于周身悲悯而温润的气质,都与她面前的神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