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被人睡眼朦胧地从妃嫔被窝里叫起来的。
窗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个暗卫很粗暴地把他从床上提溜起来。刚刚相拥温存的妃妾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匆匆套了身衮服,连鞋袜也不曾穿,就坐上步辇迅速离开了。
他今夜新幸的这位姜美人赤身裸体地裹在被子里,也很快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眼中啜起一汪泪的同时,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帝王的薄情。
然而她不能哭;没有时间哭。走水的殿宇就在她的绛雪院附近,冲天的火光已将一侧的窗子烤得有点儿滚烫。四周一片混乱,没有人会在这时在意一个出身低微的美人的死活——除了她自己。姜美人咬着牙把泪憋回去,飞快起身套上罗裙,以手帕掩了口鼻,想从房间出去。
可是浓烟已经灌入厢房,烛火也被吹熄,周遭又呛又黑,她今夜第一次被人抬进这间厢房,完全找不到路。无头苍蝇似的跑了几步,便一头狠狠地撞在墙上,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一摸额头,一手的猩红。
我可能要死在这儿了。她麻木而又有点儿平静地想。吸入太多烟尘,脑袋已经开始变得晕乎乎的,她慢慢摸索回床榻之上,无可奈何地准备接受这该死的命运。
然而此时,浓烟深处的某个方向却突然响起一阵笃笃的声音,像是某人在敲击窗框。
于是姜美人猛然记起,这间厢房离火源最远的西侧还有一扇窗户,只是窗栓损坏、报而未修,无法直接打开。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猛然站起,四下摸索着可用之物——被窝里有一块玉珏之类的东西,呈现半圆形,巴掌大小,入手冰冷沉重,约莫是皇帝逃命时落下的。
顾不得这么多,姜氏发狠抄起那块东西向发声处全力砸去。只听一声脆响,珍贵的琉璃瓦顿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她欣喜若狂,循着声音冲过去,爬上窗框,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间浓烟与火焰的地狱。
而她身后,一道罩着口鼻的人影自草丛中走出,捡起玻璃碎片里的那块东西,将之与手中另一块玄玉拼合到一起。
缝隙处传来咔哒一声,两块玄玉完美贴合,此刻出现在她手上的,赫然是一块完整的鹰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