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风心脏陡然一沉。

某个始终被他刻意忽略的可能潮汐般翻涌而上,比如衣柜中上锁的抽屉,比如简青喜欢站在高处,比如简青对欲望的淡漠。

团建爬山那次,他便觉得对方像风筝,像扑窗的猫,随时会越过栏杆坠落,全靠名为执念的线牵着。

现在那根线断了。

想都没想地抓起外套和车钥匙,贺临风轻轻拨开围着自己转圈的黑猫,草草往饭盆里添了个罐头:“乖。”

“听话。”

如果他是简青,他一定会回家。

青山路6号。

“凶宅”的名声在外,园林式的别墅区素来人迹罕至,之前和简青来过一次,门卫小哥显然记住了他。

——至少是车牌号。

找到失踪的女儿后,佟家夫妇也搬离了青山路,哪怕物业再精心打理,失去烟火气的住宅都难掩萧瑟。

大门的锁开着,曾经被折断的花枝再次顽强地恢复葱茏,或许是做了什么保暖的措施,池水依旧潺潺,映出暖黄石灯。

贺临风循着记忆输入密码。

他太熟悉这栋别墅的构造,熟悉到几乎能将每一滴喷溅的血液还原,档案中的文字化作现实,他本该直奔二楼,去找那间二十二年前藏住也困住男孩的卧室,却在月色的指引下,瞥见客厅微微隆起的阴影。

沙发。

曾经的案发现场。

双眸紧闭,青年侧着身,右手虚虚垂落,皮肤薄白,衬得发丝愈加乌黑,如同瓷器打造的等身玩偶,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探探鼻息。

贺临风刹那间呼吸停滞。

他突然想通一件事:恰如自己见简青前会特地散掉烟味,父母不喝酒,多半是为了照顾生病的宝贝。

简青会不会钻牛角尖、懊悔是自己的错?

万籁俱寂。

短短数米的距离,竟叫贺临风生出胆怯,再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