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主位,抬手端起盏茶,低头轻抿,目光却未离案上沙盘半寸。

“沈靖州好不容易出狱,重掌兵权,回归军中,表面是授任重托,实则是入了虎狼之窝。”

“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数载未掌军伍,军心之变必有裂隙。昔日亲信或死或调,他再能镇军,也得费一番力气。”

“更何况——”

他顿了顿,眸光微动,

“我们埋在他军中的种子,早已长出了枝丫。”

“主公,难道我们要启用那些栽培的内应了吗?”

“自然是要启用。”曹林慢条斯理地道,“现在不用何时用?如若不用,怎叫他焦头烂额?怎叫他无暇他顾?”

“他若强行整编,便让人造反;他若推行军改,便在军中造谣;他若想以清明立威,便让人送去污泥浊水!沈靖州不是向来以铁律治军闻名吗?正好,我们就让他看看,铁打的律法,也治不了一锅烂肉。”

沈靖州三日前方才自天牢出,今朝已披甲归营。

冬风如刀,旌旗猎猎,沈靖州一身铁甲骑入旧时兵营时,望着眼前高悬的“大宣雄师”四字,心中却并无多少熟悉之意。

这曾是他一手调校的虎军旧部,现下却早换了人马,熟面孔寥寥,所余者不是被调离,便是在他锒铛入狱之后,被人以各种理由清洗、轮替,再无往日精锐之气。

好在,他在离京之时,把已经在城中开了个蜜饯铺子的副将许怀之召了过来。

他下马后,身后许怀之低声道:“将军,兵营旧制已乱。仅存在营中的旧人告诉我,上月入冬,粮草延发,诸将私自留兵、削操练,军中风气也不胜从前可以说,连从前的一半都不到。”

沈靖州早有预料,叹了口气:“如今我奉天子之命,照规制办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