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夜里,我还梦见她。她跟我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说“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虚妄了一世的诗书旧族。”王熙凤道,“她说,让趁今日富贵,在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设家塾。便是家族败落下来,子孙也有个退路。”

李莞听罢沉思片刻,道:“田宅房舍固然是可以傍身的。但一个家真败落到树倒猢狲散的地步了,财物又能挽救几何?古来多少世家大族,轰然倒塌,便是连想当普通百姓都不得了。”

王熙凤顿时目瞪口呆。“大嫂子,你这么说,我真……”

“德不配位,才是取祸之道。莫以恶小而为之。更有积善之家,常有余庆之说。”李莞道,“一个家的兴荣,都有自己的道。”贾珠总是这样说的。于家于国,能长久的,从来都是人心。言尽于此,往后日子还长着。

王熙凤听罢,瞠目结舌。不是说这珠大嫂子,是个顶不讲理的人吗?现在跟她讲的道理,听起来好像还挺是道理。

秦氏走后,王熙凤被宁国府借了过去,帮忙料理后事。李莞又把素云借给了王熙凤,给她打下手。

贾珠也回了。一来,他得了假,回来陪李莞待产。此外,秦氏的离去,对贾家绝对是一件大事,贾珠是肯定要回来的。

贾珠一回,李莞也有了主心骨。

“听说,蓉大奶奶要用的棺木,叫什么“樯木”,出自潢海铁网山上,万年不坏。原是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他坏了事,就不曾拿。珍大哥说是要拿那个给秦氏去做棺木……”李莞听素云回来讲的。而提出给秦可卿用樯木,这种逾制用度的,正是薛姨妈家的大傻子薛蟠。

贾珠道:“我跟珍大哥说了,这是万万使不得的。虽说当年义忠亲王从太子的位置被废,是太上皇的主意,跟当今圣上没有太大关系。圣上登基后,对义忠亲王一脉禀着宽容的态度在处理。但是,不代表我们贾家,可以一个劲往里掺和。

虽然宁国府是宁国府,我们荣国府是荣国府,到兰儿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了,都要出五服了。但也不能看着他们一步错步步错。我跟珍大哥已经说好了,不用“樯木”做棺材。免得无端生些事出来。”

在贾珠的劝解下,秦可卿的葬礼用度,就合乎情理了,并没有跟义忠亲王扯上关系,也没有在此为贾家的将来埋颗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