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从前的他对于空间还是“看到”,那么从十七岁那个沾满血腥的夏日开始,五条悟真正“触碰”到了他所在的世界的本质。

重力是沉重而滞涩、绷得太紧又未经调试的琴弦,原子是被外行人随意地装在一架畸形钢琴上的黑白琴键,光线和声音仿佛在组装时扭歪笛口又掰碎按键的木管乐器。种种被造物主抛弃的破铜烂铁一齐演奏,却变成了充满混乱美感的交响乐。

当五条悟在灵感的催促中按住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根琴弦,那微小的音调变化在宏大的乐声中甚至无法让离得最近的乐手听到。

然而当他将目光投放在自己渺小的肉身上时,才发现仅仅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个变音,已经让他身体中像洪水一样狂飙的咒力尽数倒转,如同被驯服的野兽一般向他臣服,等待着主人的指令去扑咬,去捕猎,或者仅仅是露出肚皮供人抚摸。

在他辉煌又天才的十七岁,有那么一会儿,他是演奏着整个宇宙的乐手。

他技法蹩脚,缺乏经验,面前没有乐谱,指挥不知所踪,但当他的意志坚定地触及规则的琴弦,整个物质世界似乎都会顺从他的手指,陷下一根琴弦所能移动的距离。

而那样微不足道的一点痕迹落在现实中,已经足以将整个东京夷为平地。

在那之后的十年里,有意无意地,五条悟在适度探索了作为“乐手”的权能后,便停止了对彼时那种超脱人间的升格体验的追逐。

而今夜,借助于一位弱小的可疑人员的力量,他又一次回到了那座暌违已久的音乐厅之中。

与曾经的体验不同的是,他不再能触碰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