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咬牙切齿却晦暗的神情,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动物要扑食,却无意露出了旧伤。伊莎贝拉沉默地看着他,那高高的眉骨,如雪线般陡峭地压下来,冷峻阴沉的气质叫他看着成
熟,但其实,他也就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罢了。
在他满是欺凌侮辱的童年里,只有凯瑟琳对他表达过肯定,和他一伙,他只能通过她填补内心的空洞,只要被她抛下,就又被打回那个被世界遗弃的小孩。
无论是爱还是报复,本质没有区别,无非换了一种虚张声势的姿态,来维系自己破碎的灵魂。
希斯克里夫躲开她洞穿的目光,“失去凯瑟琳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不会懂的伊莎贝拉,你贫瘠浅薄的心,即便着迷于我,但没有我依旧可以。”
不知是否因为,他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所致,伊莎贝拉觉得此刻的他,罕见地卸下了些心防。
“希斯克里夫,不是没有你我依旧可以,是没有任何人,我都可以。”
“那是你的命好,在林顿家的玻璃罩子里,有林顿家族保护你,想当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其实若把你也丢到地狱里去,你连一天也活不下去。”
“你只能看到我身在何处,又怎么知道我心来自哪里?”她轻叹口气,“这世上根本就不缺地狱,缺的是能救自己出地狱的灵魂,所谓命,也不是生在哪里,而是如何选择。”
她也说不清,为何要对他说这些,可能是为了尽量给埃德加消除一个敌人,也可能仅仅是,看到了那双阴郁眼睛里藏起的脆弱,恍若看到曾经的自己。
她侧过身子正视他,“辛德雷欺辱你,林顿家看不起你,凯瑟琳没有选择你。那又怎样?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不放弃自己,总有一天会走向光明。而你呢?你明明已经出去过,见过更广大的天地了,却还是选择回到这贫瘠之地,为了一个并不坚定的人,将余生献给仇恨,甘愿做执念的奴隶,那你痛苦,又怪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