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姑娘说体弱多病不见外客的时候,多少世家公子都默默垂泪暗恨半天。

他在解释,薛宝钗意识到了这点,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塌了下去。

“你那时候……过得怎么样?”犹豫片刻,薛宝钗慢慢开口。

某种意义上,那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开始,不是几月前薛家客院里有些咄咄逼人的针锋相对,而是无法言说的惺惺相惜,同病相怜。

那斑驳的情谊,它比这满园的桃花开得还更早些,早在多年前那个月夜,就已经蔓生出枝桠。

江知渺垂下眼,他不笑的时候原来是这样,可敬?可爱?可怜?薛宝钗第一次觉得自己书读得少了,才会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不怎么样,”江知渺面上带着几分怅然,“在京城挨打的时候,拖着牛车出京的时候,甚至在金陵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都还没彻底意识到,原来真的回不去了。”

那时候他心里是满腔的愤懑不平,像心里燃着一把熊熊的火,嘴里含着一颗滚烫的炭石,全屏一口气,逼着人做出许多根本没法想象的事情来。

“直到我有一夜从春意阁里出来,夜色深了,后头却还是一片喧嚣的热闹,喝下去的酒让身上都暖融融的,一抬头,却看见了残缺的月亮。”

皎洁的月光洒在身上,那一瞬间,无边的孤寂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薛宝钗不自觉地呢喃起这首词,桃花打着圈落在她的裙摆上,这样的良辰美景,她却不自觉地想象出当年立在江知渺眼前的那弯残月。

数百年前的那位诗人,他浪迹在烟花之地时,又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