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何初盯着秦绍的表看了一会儿,秦绍很耐心地等,见对方半天没有反应,他想了想,摘下手表,连同记录本一起都收了起来。
“不是医生,随便聊聊。”
纪何初仍旧盯着他不说话,这一幕并不陌生,多年前,在曲修言的牵线下,秦绍第一次见到纪何初就是如此光景。
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孩,不认生、不怕人,会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一下午,有人和他讲话他就面无表情地盯着一处地方看,不回应、不说话,任身边人来来往往,仿佛全然与自己无关。
“今天不想跟我说话?”秦绍放松地往后靠,显得很随意,“那还跟以前一样,你听,我来说。”
曲修言曾多次向秦绍请教他究竟是用了哪种方法让纪何初“开窍”,秦绍没说,因为这很违规,他通过剖开自己来让纪何初觉得他们是同病相怜的同类,以此增加纪何初对他的信任。
过往的记忆被唤起,纪何初的脊背逐渐放松,靠在床头听秦绍讲他自己挥之不去的梦魇,以及被迫失眠后抽掉的香烟包数。
秦绍的表达能力很好,讲起故事来流畅生动,短短几分钟就能让人感受到伤口被撕开的淋漓鲜血。纪何初不止一次地想象秦绍是身穿燕尾服的刽子手,他戴着手套,一边轻晃红酒杯,一边念出自己的悼词,吞下酒液后优雅从容地走向断头台,固定好铡刀,一把拉下。
他砍断自己的头颅,就此获得灵魂的新生。
小时候的纪何初非常羡慕,羡慕到失语后第一次开口说话:“……秦、医生……我也、要……像你……这样。”
长大后的纪何初依旧羡慕,只是羡慕中多了些疑惑:“秦医生,一个每一步都和教科书上一模一样的实验,会不会还有失败的可能性?”
“可能性意味着这是一个概率问题,小概率事件永远存在。”
纪何初听了,默默垂下眼。
“又觉得我在说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