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理解,还是情绪层次……或者要我陪你先对一遍?”

要是换作平时,自己靠得他这么近,陆聿宁早就一个白眼甩了过来,但今天却意外地安静,只是稍微偏过头,抽了抽鼻子,然后用左手手腕撑着下巴:“我有些想法,但不确定对不对。”

他说话时,语气不算迟疑,更像是较真。裴砚猜测他平时写歌时大概也是这些状态,遇到拿不定的东西从来不会怀疑自己,只会纠结哪种选择呈现出的效果会更好。

“表演没有绝对的‘对与错’。”裴砚说,“你可以先凭自己的理解来。”

陆聿宁转了转笔,把剧本又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了被他打过最多补丁的那一页。

“你知道的,其实我没经历过太大的低谷。”陆聿宁不急不重地说道,“要我演意气风发的朝闻还行,你让我演失意时的他,我有些不好代入,总是想着想着,就特别想冲上去干他爹的。”

裴砚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就比如这里,他们从天机阁出来之后,在疫村‘偶遇’,朝闻难得下山,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哀鸿遍野、死气沉沉’,放眼过去断壁残垣,尸骨未寒,幸存者眼中麻木绝望,灵气稀薄污浊,修士避之不及……”陆聿宁点在剧本上的笔停了停,“他看到瘦骨嶙峋的孩童在死去的母亲身边哭泣,看到老者在乱葬岗中徒劳翻找,巨大的、无声的众生悲怮击中了他沉寂许久的心,所以在夜晚破庙的呻吟和梦呓声中问出了那句‘恨不恨’,然后你说——”

“我说,”裴砚改换了声线,“众生的‘道’,就是活着,像野草一样活着。”

他的台词节奏、气息起伏都控制得很好,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也足可见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