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百姓痛苦,却并不感觉自己为此而难过;他想要帮助他们,却从来不曾走下这一方桌案。

他只是停留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寺庙,静静的从里面往外看,就这么看了几千年,才终于有了足够的法力,让他能够实现凡人的愿望。

他让自己掉进江水里,任人捞上来,他成了真正值得供奉的神仙,可他依旧没有真正走下桌案。

他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任何一个人的脸。

在他眼里,人还是“人”,而不是人。

他就这样沉寂的停留在破庙里,直到那一天庙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消瘦的身影披着满是灰尘的日光,慌不择路的闯了进来。

神明俯身看着他,忽然读懂了他眼睫上悬着的露水人间——

——不是庙堂上供香缭绕的叩头,而是老妪晒霉米时漏进指缝的晨光,是渔夫被麻绳磨破的手掌。

看到一个人,不是用眼睛。

如果他没有触碰过人的皮肤,怎么知道他们需要柔软的衣服?如果他没有吃过人的食物,怎么知道他们用什么果腹?

——如果他甚至没有尝过自己的眼泪,他又如何看见在苦海里挣扎的众生?

沉寂的破庙中,在江水一下下的拍岸声里,神明看着苗云楼,向他伸出双手,第一次触碰到了具象的温度。

那一刹那,他的心脏倏地滚烫起来。

“我是你见过的第一个神仙,你也是我看见的第一个人,”神仙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微微一笑,“这样公平了吗?”

苗云楼:“你——”

“叫我沈慈吧?”神仙提议道。

朱红色的木门沙沙作响,有风吹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