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鼓声从一条晃荡的渔船上飘来,油灯随风动,穿过沙沙的芦苇荡深处,每一声都像沾着水腥气的舌头在耳蜗里舔舐。

岸上二十几个青壮年赤着脚往泥潭里冲,脚板拍在滩涂上的声音和鼓点叠在一起,竟像是某种活物在扭动。

那声音彷佛带着诡异的节奏,一下一下的顺着空气震来,鼓声顺着地面的震动爬到人脚底,每一声都踏着几人心跳的间隙。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你看,我没骗你!”

听到花鼓声,小乞丐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声热切的狂喜,他飞快站起身来,把鱼笼重新背上,对尹晦明道:

“不和你说了,我要走了,今天只要能抓到三百条泥鱼,我就有机会买船票离开这儿。”

“我听说你还收了个新人?”

小乞丐神色匆忙,眼瞳在黑夜里彷佛反着冷光,走之前甩下一句道:“尹晦明,听我一句劝,带着你们所有人都去装泥鱼吧,只要再忍关风屠一天,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说完没有丝毫停留,飞快的向远处跑去,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井盖上顿时空出一块漆黑的夜色。

苗云楼深黑色的眼瞳动了动,越过尹晦明一动不动的肩膀,向江面上看过去。

那传出阵阵花鼓声的渔船上,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穿着一条马裤,脚下蹬着一双黑色皮靴,稳稳的站在船头。

哪怕隔得太远看不清那张脸,哪怕渔船上昏黄的油灯模糊了男人的轮廓,苗云楼仍然在刹那之间,便认出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如果说神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为他带来希望的人。

那么这个人,就是这世界上第一个让他感受到恐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