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颂垂眸, 目光落在白陶瓷碗里的粥上。白糯糯的软米里泡着丰富的肉末和皮蛋,漂浮着金光细闪的色泽,还冒着腾腾热气, 洋溢着温暖的香味。

饥饿感忽然袭来 , 陈颂咽了口唾沫,尝试抬起手臂,手臂却像绑了四五十公斤重的沙袋。而他薄皮之下的肌肉萎缩,只剩一架清瘦的骨头。

他像往常训练那样, 费尽力气配合呼吸才颤抖地抬起手臂, 终于放到小桌上后他松了口气,放缓呼吸。

顾行决也跟着松了口气,他其实比陈颂还要紧张, 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他笑着说:“我们小颂宝真厉害。很棒。”

陈颂虽然没理他, 但紧皱的眉间渐渐松开了。

谁都喜欢听夸赞的话, 陈颂也不例外。他活了二十多年,几乎没有听过夸赞的话, 所以当有人夸奖他, 肯定他的时候,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无法坦然接受。

直到生活里出现了那么一个人, 陪着他,肯定他, 夸奖他, 怎么赶都赶不走,就算自己变得破破烂烂也不会不要他,于是不知不觉中, 他开始悄无声息地坦然。

顾行决的宽慰,鼓励,往往能安抚他的心灵,让他愉悦,身体里甚至能缓缓生出一股能量,而这种能量似乎被叫做勇气。

他有勇气了么,重新面对世界,面对生活的勇气?陈颂心中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慢慢来,一定可以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担心。”顾行决说。

陈颂缓了缓,深吸一口气,挪着手腕扭动关节,像爬行在桌面上的毛毛虫一样,靠近碗后又将胳膊肘往外移撑在桌面上,借力抬起手碰到碗里的勺子,完成这一大动作后他又深深松了口气,紧接着一鼓作气又慢又用力地曲起五指,如蝴蝶缓慢地合拢翅膀那样,最后握住了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