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家和我爸打的生意战连连战败,最后被我爸吞下全部企业。仇家逼我爸把所有都吐回来,我爸找了谢家的人帮忙,把我们俩救了出来。我妈一赶到现场就急红了眼,凶了我哥,质问他为什么要带我出去。她没等我哥回答,抱走了我。我毫发未伤搭在我妈肩上,身边站着我爸,我看着离我越来越远,落在后面的哥哥眉毛上还留着刚烫的伤,那时候还读不懂他眼里的悲伤。旁边的保镖抱起了他。无论保镖怎么走,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远,怎么也无法靠近。”

“那天回去的夜里,爸妈在房间吵得不可开交。我妈说,我哥是故意要害我。我爸发了很大的火,我妈也毫不退让。我哥半夜睡不着,起来听见了。我爸一气之下出门了,我妈冷静下来开始哄我哥。我哥又变回原来那个不爱说话,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我妈怎么哄都没用了。”

“他收起原先在家桀骜张扬的少爷脾气,上了中学后他就不怎么回家了,在外面混的越来越厉害,学也不上了,逃学,打架,后来迷上各种危险运动,赛车,攀岩,蹦极,潜水,野外探险,什么危险玩什么,好几次都差点没救回来。他如了我妈的意,离我远远的,我妈也坐稳了顾家女主人的位置。可我爸不久后出轨了,家里争吵不断,我妈神神叨叨最后病倒了,送进了精神院。”

“我那好久不回家的哥知道后立马赶了回来,我妈跟他道歉,说自己错了,不该那么对他,只是希望他以后能好好照顾我。”

“我第一次读懂他眼底的落寞,那是我妈从来没爱过他的悲伤。”

“我哥这个人,在外面没心没肺玩了这么多年,整个北城的人都骂他纨绔浪荡,玩物丧志,迟早把顾家的产业败光。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哥不是不回家,是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的家。有一次他喝醉酒问我,他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好像谁都喜欢他,谁都不喜欢他。问我死到底是什么感受。从那时我就知道了,他一直追寻的极限运动只是为了找到真正活着的切实感受。”

“因为我妈的病,我哥和我爸的关系彻底破裂,他们大吵一架,谁都不低头。我哥再没回过家。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四年前,常年在世界各地撒野的我哥回京市的次数多了。甚至每年过年都会留在京市,即使不回家过年也会抽出点时间来看看我和我妈。我妈的病情时好时坏,坏的时候总是会伤到我哥。”

“后来我才知道,让我哥回来的是你。”

寂寥无人的深夜,顾易铭停下的尾音还在楼道里迂回,震颤进陈颂的心,拨起层层波澜。

陈颂呼吸都放慢了。

顾易铭看了他一眼,白炽灯印在陈颂的脸上无比透亮,雪一般的皮肤有些苍白,死气沉沉的灰色眼眸难得流转出动人的波光。

“怎么、会是因为我?”

“是啊,”顾易铭冷笑中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因为你。我怎么都想不到我哥捧在手心里的人,是个男人。”

陈颂脸色有些不自然,咽了下干涩的喉结:“我不是”

“你先听我说完下面的,再考虑是不是吧。”

顾易铭语罢陷入一阵思考,最后还是冒着他哥醒来会把他骂死的风险,硬着头皮说:

“一年前,我把我哥从温市接走那时候。我爸知道我哥一下从卡上拿了三千万出去,以为他是开窍了要做生意之类的,一查结果全都流通到一个私人账户上去了。也就是帮你还了三千万。你妈跟你说是有亲戚帮还了,其实是我哥还的。”

陈颂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让他浑身发麻,僵硬地动了动嘴巴:“你说、什么?”

“我不管你相不相信,这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实。”顾易铭语气强硬道,“你当初被我哥救进医院洗胃的时候,我哥去你家给你拿一些贴身的衣服,就碰上催债的人,我哥解决后,让你妈那样跟你说的,还给了你妈一笔钱叫她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至于你的后爸,人也已经抓到了,想了点办法给他送进去了。”

陈颂深吸了一口气,轻薄的肌肤之下骨骼止不住战栗,他努力平息四肢百骸的跳动,却无法阻挡这惊涛骇浪般的气势。

是啊,怎么会,那件事当初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解决了,来得快去的也快,快到他差点以为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原来原来

巨大的震惊让陈颂无比错愕,胸口不断起伏着。

“如果不是那一晚,你和我哥彻底决裂,让他呼吸性碱中毒,以他的犟种脾气,我是不可能把人带回去的。他醒来后,面对我爸的质问没有一点反驳。我爸从前对他和男人厮混这件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相信我哥玩累了,以后还是会成交立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