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笑着,握住迟野的手,用如树皮般皲裂粗糙,却厚实温暖的手心抚摸他的手背。
“小野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妈妈把你送到乡下来跟我一块生活的时候,每次外婆也都是这样,在家种完菜、喂完鸡,做好饭等你放学回来。”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还刚上小学,班里有几个小男孩嘴巴特别毒,骂你是爸妈不要的野种,还骂你妈妈是水性杨花的荡妇,外婆气不过,就拉着你跑到那几个男孩家里追着他们和他们家人骂。你那时候还那么小,就知道拉着外婆说算了,我们家小野真的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最懂事的乖孩子。”
见迟野红了眼圈,外婆伸手用满是老茧的大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
“小野你哭什么?你现在长大了,出息了,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外婆前段时间在养老院里跟朋友们聊天,他们都直夸我好福气,有个这么优秀的孙子。”
“小野不孝……您这个年纪本该颐养天年,儿孙绕膝,我却没能在您身边尽孝。”
“没有您当年那么护着我,用省吃俭用的钱供我上学,直到小希出生后他们把我重新接回江城,我怎么会有今天?”
迟野捏紧拳头神色复杂地说着,外婆把他抱入怀中,用干瘪消瘦的手轻拍他耸动的背脊。
“小野,你一直都是个坚强又善良的孩子……这些年来其实一直都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在对不起你,让你小小年纪就承担了那么多责任,真正该道歉的,其实一直都是外婆。”
“虽然外婆也希望你有时间能多陪陪外婆,毕竟以后外婆可能就没有机会再给你夹菜咯。”外婆悠悠。
“您别这么说。”指节泛白,迟野用力握住外婆的手,说的话却不知道在宽慰谁,“……您身体还硬朗着,千万别这么说。”
“小野你也别难过。”外婆笑笑,“外婆今年都七十多啦,搁老家都是喜丧。”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时间到了,人也就该走了。正好前几天院里组织拍照片,外婆的照片都已经拍好了,这一天如果真的来临的话,小野你也不要太难过,就随便给外婆在乡下找块最便宜的地儿埋了就好。”
“这孩子……好端端的哭什么?外婆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