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是阴雨天,云层厚重,重重地压覆于群山之上,细细密密的雨丝随风欹斜,如同弥散四溢的水雾,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天地。
远处,云岭山脉两支分别立于西南两侧,此时也隐没在濛濛雨幕中,轮廓被晕开,显得愈发模糊。
近处,雨水洒在窗上,细小的水珠汇聚成股,顺着光滑的玻璃,一滴滴蜿蜒而下,留下一道道交错的痕迹,像是苍天淌下的一行行清泪。
屋内没有开灯,视线昏暗,开放式阳台上,程迩倚靠墙角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仰头凝视着窗外的雨。
四周的盆栽五年未曾沾染雨露,早已失去了生机,枯叶零落成泥,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条,像是一具具被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骨架的尸体,此时孤寂地伫立在阴影中。
窗户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外界的景物,对栋的灯光透过雨幕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洒在他的脸上,映出清隽立体的五官。
他眼眶泛红,被那光线刺痛,可泪水早已流尽,只剩下一片干涩。
不知过了多久,他僵硬地抬起手腕,掌心抚过窗玻璃,抹开一片水渍,模糊视线,千家万户的灯光在雨中亮起,触不可及。
程迩忽然有些恍惚,想起自己十五岁时,师父将他从警局带出来的那个夜晚。
已是深夜十点,京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路灯昏黄,光影交错,万家灯火在夜色中熠熠烁烁,将重重夜色映得格外明亮。
他身上伤口还隐隐作痛,被赵队揽着肩膀,一步步走出警察局,那时的他,就是站在这样的光里。
赵队借一家打了烊的餐馆,亲手为他做了一碗排骨汤,那味道令他魂牵梦绕,而他跋山涉水,从北到南,用了五年时间才终于走到了师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