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徒劳地张着嘴,好像在大声呼喊祝析音的名字,又好像劫后余生的受难者大口喘息着。

漫长的耳鸣下,谢浮玉听不见任何声音,而柽柳操纵着树枝,如潮水退去,施施然离开了这片幼苗林。

没人看清它是怎么消失的,殷浔只觉眼前一花,树桩便空了。

树桩并未以这种光秃秃的形式存在很久,几分钟后,又一棵柽柳长在了那截折断的树桩上。

形状大小与他们白天所见的相差无几,但这次绝不是柳吉,或者说乌尔萨拉的变体。

殷浔抿了抿唇,余光扫过身旁那顶破碎坍塌的帐篷,视线落回远处新生的柽柳,罕见地感到几分无所适从。

有人消失,有树诞生。

祝析音不见了,任何宽慰都无济于事。

良久,谢浮玉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好不容易凝血的伤口又裂了开来,素日清隽淡漠的面庞这会儿血呼啦碴的,像被鬼附身了似的。

“我不相信她死了。”殷浔听见他说,“有平衡机制在,有一次试错在,她不可能就这样死了。”

谢浮玉并不避讳提及死亡,短暂而极致的悲痛过后,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因为活着的人必须怀有期望,生者对生存的期望,死者对生者的期望。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一定会在离开副本前找到祝析音,带她回家。

没人知道谢浮玉是如何度过这一晚的,殷浔陪着他在破破烂烂的帐篷外枯坐了一宿,直到远处天光乍破,才看清他通红的双眼。

谢浮玉很少有这样不修边幅的时候,整个人灰扑扑的,身上又是血又是土。

“别盯着我了,”他抬手捂住殷浔的眼睛,淡声说,“没有时间了,殷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