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失去支撑,他重重跪倒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手里还握着那把染血的匕首,冷汗顺着下巴滴落,脸色透明。
“除此之外……”他像感觉不到痛,哑声开口,“还有这双腿……对吧?这样,够了吗?”
他说着,终于将头缓缓低下,声音颤抖,“对不起,谢之然,都是我的错。我求你……把他,还给我……”
他声音虚弱,一步一步跪地膝行,拖出一串刺眼的红,割开他最后的尊严,“我求你……”
李青慈看着路潜越来越近,看着血在他白色裤腿上浸透,看着他仿佛将灵魂都压在地上,却一句话也发不出。
他从未见过这样卑微的路潜。一个骄傲自持、不肯低头的人,此刻跪在血泊中苦苦哀求。
他的心狠狠一抽,闭上眼睛,眼睫剧烈颤抖,不敢再看那样沉重、灼人的目光。
谢之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很轻,很快化作喉咙深处的低笑,紧接着,他拍着轮椅扶手,大笑出声。
笑声里有癫狂,也有快意,有一种撕裂现实的畅快淋漓。
怎么不快意?
他曾无数次幻想这个场景,幻想路潜狼狈地出现在面前,低头,求他。为过往所有伤害付出代价。
可这快意,此时竟颠覆了所有。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只感到一股巨大的、荒谬的空虚。
难道他坚持着活下来,坚持着从病床上睁开眼,坚持着苟延残喘,坚持着复仇……原来只是为了现在这样一幕吗?原来那个曾经从来不会对谁另眼相待的人,也会这样剜心噬骨地爱一个人吗?
他看着那两个人。
李青慈跌坐在地,无法出声也无法动弹,却双眼湿红,心疼到连看都不敢再看;而路潜跪伏在血泊中,大腿还在淌血,却一步步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