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慈低头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作,最后合上资料。
他背了个小包,从县城汽车站坐上了去往东岭坝的班车。那是阿达奶奶说过的地方,也是资料中提到的重建后水坝的名字。
这条路在十几年前重新修过,如今路况良好,是当地最重要的供水工程之一。
公交车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行驶,下车之后,他顺着坝边的巡检步道慢慢往前走。
坝体高大,横亘在两山之间,水声轰鸣不绝。路尽头有一个不大的观景平台,边缘摆着几块纪念石碑,是为二十年前那场塌方牺牲的志愿者设立的。
没有游客,也没有工作人员,四周只有水声和风。
李青慈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白水翻涌的峡谷,塌方发生的位置就在那条山脊下,如今已经看不到任何崩塌的痕迹,岩层稳固,青苔覆盖。
他蹲下来辨认碑文,每块石碑都嵌着铜质名牌,“陶清”那枚边缘泛着绿锈。他没带花,就从路边掐了朵淡紫的雪层杜鹃,插进名牌与石碑的夹缝。手指轻轻摩挲石碑斑驳的边缘,水泥早已风化,留下时间的纹理。
他沉静地陪了一会儿风,直到山间的雾散了一点,才转身走回坝边小路,准备乘下一班车回县里。
坐在车上,他从背包夹层抽出那张工作照,照片里两人的眉骨轮廓与他有着微妙的重合。
此刻李青慈终于看清了他的来时路,解开了身上这个未解的谜题。他的亲生父母没有等来生还,没有等来孩子的长大,但他们做了自己的选择。也正因为这种选择,才有了如今稳固的坝体,有了沿着这片雪山脚下延伸的生活。
死亡不是尽头,是某种意义上的沉默证明。真正孤独的,是对活着没有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