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蓦地大笑,眼神嘲讽,仿佛见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人,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洞穿晏尔的耳膜。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找你玩最合适。”它从玻璃窗中飘了出来,宽衣长袍几乎要垂到晏尔脸上,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它俯视晏尔,含笑说,“你都能跟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混迹在一起,多一个我又能怎样?”
晏尔仰头望着它,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天生一副讨人喜欢的漂亮相貌,柔软的黑发微微发亮,眉眼里总带着点生下来就没吃过苦的矜贵与天真。可是此刻,他的眼睛里却少见的没有什么情绪,既不惊惧恐慌,也不惶然无措,像黑色的湖水,只倒映出厉鬼嫉恨的模样。
它嫉恨钟悬,恨他竟然能被将它驱逐的人群庇护,恨他竟然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安然无恙地多活了十余年。
他凭什么能被接纳?
他的爱凭什么不是血淋淋的,让人忌惮又恶心的?
“好孩子,”厉鬼俯身,苍白尖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晏尔的脸颊,它微笑着说,“只要你答应我,像兄长对待我那样对待他,我就放过你弟弟,好不好?”
不等晏尔回答,它的身影蓦然消失在半空中,只残留一股腐朽的血气。
晏尔环视四周,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样,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动,缓缓吐出一口气。
过了片刻,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钟悬拉开椅子,如往常般坐在他的旁边,随口问:“裴意浓呢?又没来吗?”
晏尔侧身看他,许久都没说话。
窗外的桂枝被风吹得轻晃,树影摇落在后门的地板上,横亘在他与钟悬之间。
像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