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桥”那会儿,石沛妮的舅妈早已哭得两眼红肿,神思恍惚。什么阴阳两隔,什么转世轮回?她不知道,也不想管。

她只记得,心心念念的儿子就在桥上,此桥一断,就回不了家。

她舍不得,更放不下。

石沛妮亲眼看见舅妈藏起筷子,带回屋里。当时,她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后来,舅妈突然不辞而别,离开寨子数月后又重新回归,还带回来了一个和表哥年龄与体格都相仿的孩子,石沛妮才终于察觉到其中的诡异之处。

尽管舅妈口口声声,称这个孩子是她从外面捡回来收养的孤儿,男孩的脸也确实惨遭毁容,但石沛妮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和表哥一模一样的熟悉感。

几乎就在将这两件事结合起来的一瞬间,石沛妮意识到——

这不是什么陌生小孩,是她死去多时的表哥。

表哥化成鬼怪,回来了。

舅妈出寨一趟,正是为了寻找秘法,将儿子的鬼魂伪装成人类模样,正大光明地回归。

鬼魂化人的故事太过荒谬,再加上后来辞去工作回寨的舅舅有意掩护,寨民们又过于心善,见他们这俩母子凄惨,便不愿起疑猜忌。不管小石沛妮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示警,他们都只对石沛妮的提醒置之不理,只当是她童言无忌。

被劝得多了,这些人甚至会反过来,责怪石沛妮缺乏同情心。

是,寨里其他人确实有同情心。

同情心本身没有错。

可是这同情心,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泛滥成灾,不该滋生出了过多的宽容与纵容。

变成鬼的表哥不是没有露出过马脚,但出于对这家人的怜悯,寨民们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表哥鬼种种细微的异常视而不见。舅妈的异常举动,能被用丧子之痛合理化,表哥的异样表现,也有苦难的身世充作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