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半蹲在他面前,听雾星河捧着受伤的脚给他讲自己是怎么伤到的,又说那些人有多过分,以及他为什么不回家反而睡在这里……
他小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堆,恐怕就连雾星河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仰起头望着江川的时候,眼底流露出的渴望,像极了那些费尽心思讨好路人的野猫。
好像生怕他走,又生怕他不带自己走。
于是江川就把他带回家了。
其实他是一个很少会同情心泛滥的人,从他记事以来,生活对他的剥夺就一直比赠与要多。
他和奶奶相依为命,四处奔波,辗转在一间间陌生的房子里。
自己的生活尚看不到未来,他没有精力再去关心别人。
家庭对他来说,更是一个不愿意轻易被外人碰触的地方,他很讨厌有陌生人踏入他的领地。
所以后来就连他自己也想不通,那天晚上为什么会突然像转了性一般,不禁将雾星河带了回去,还允许他和自己睡一张床。
他又想了想,如果换成是别人,他会怎么做?
那江川大概连停下来问一句都不会多问。
还是后来在监|狱里,乍然得知奶奶去世的那天晚上,他忽然想通的。
因为彼时还年少的他,不想往后余生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得活下去,他也想身边有个人陪着。
从小到大,在他短暂的人生里,他已经惨痛地永远失去了至亲至爱的父母,曾经他以为奶奶会一直陪着他,可冬天里的那次摔倒,却让老人的身体久久未愈。
有时半夜里,他甚至会被奶奶痛苦的呻吟声吵醒,赶忙下床跑过去,撕开新的膏药贴在老人的腰椎上,然后替她轻轻按摩。
可惜治标不治本,医生说这个病不好治。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江川清晰地意识到他记忆里总是为他遮风挡雨,敢拿着擀面杖顶在他前面,喝退前来要账的地皮无赖,那位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奶奶。
也是一个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