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麻子仍在喋喋不休:“前几年,像你这样染了病的,只配往城外的将军坟一扔,跟那些被枪炮打死的放在一起,过个几年,骨头都分不清是谁的。陈大哥不愿意,非得要我们兄弟两个给你挖个坟。我跟你说,你要记住了,真到了快死的关头,记得自己往坑里一滚,来日我们也好填土替你立碑,不用做孤魂野鬼。”
原来这两个人真是把他当死人抬。
什么将军坟,分明是乱葬岗。
辛实越听心越凉,费尽力气挣扎着抬了抬头,手指用力地抠着毛刺横生的木板,赶紧说:“我是闹肚子发烧,不会死,你把我抬回去,我有钱,我要去看西洋医生……”
闹肚子?倒没听说过疟疾还会闹肚子的,果真不是疟疾?邓麻子愣了愣,可又想到这小子发烧是实打实的,他们一进门,把他被子往外一掀,摸到那额头,烧红的碳似的,这不是疟疾是什么。
他笑了一声:“你的钱?抬你出来不用给辛苦费?陈大哥说了,死人用不着钱,你也别记挂了,安安心心去吧,说不定你大哥就在底下等你团聚。”
这些人拿了他的家当,还诅咒他大哥已死,这哪里是什么发善心,这根本是抢,是趁他病,要他命。
日头愈加毒,辛实被晒得脑袋发晕。他太久未进水粮,又吐了一整夜,早脱了水,眼睛干得连眨眼都嫌疼,可此刻,大概是怒急攻心,眼角竟然逼出了几滴泪珠。
泪花晶莹地挂在他的眼睫上,由于虚弱,一副愤恨的面孔简直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意思。
这些人说要把他丢在乱葬岗,就真把他抬了去。
辛实被他们拎着手和脚,从木板挪到了草地上,接着他们走了,脚步沙沙的,踩着青葱的草皮越走越远,不一会儿,提着两把铲子返回来,在他不远处,沉闷地挖起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