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面就算了,还只分半个,拿出来太寒酸,辛实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再多拿点他心疼。
此去路程太远,他的目的地是暹罗,跟中国隔着一道茫茫的海,卖票的洋人操着一口难听的中国话告诉他,至少得坐上一个月的船。
这年头连衙门里做事的小官都险些吃不饱,何况他这种平头老百姓,听说船上是有餐食的,可下等舱一日只发一次,他一个半大男人,想也知道光靠一餐肯定撑不了一整天,非得自己带干粮不可。因此手里头这些干粮真是今日分出去一口,明日就得少吃一口。
黑脸蛋并不计较,爽快地就接了下来,边嚼边跟他寒暄起来:“兄弟这是上哪?”
辛实留了个心眼,并没说实情:“马来亚,我去马来亚。”
“你也下南洋?”黑脸蛋惊讶了,玉米面沫子喷出来,落到衣面上,赶紧又捡起来塞回嘴里。
抬起脸,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辛实这张白净的巴掌脸,还有大姑娘似的清秀眉眼,摇头絮絮叨叨:“就你这体格,也学那些不要命只要钱的去捞金?”
辛实心平气和地抿紧了唇,并不因黑脸蛋看扁了他而感到恼火,也不去做出解释,告诉对方自己并不是想去挣钱,只是去寻亲——又不是什么熟人,说那么多做什么。
黑脸蛋说:“兄弟,不是我多管闲事,我也认识几个去南洋谋生的伙计,个个体壮如牛,回来可也去了半条命。那地方是遍地黄金,可是把人当畜生使!进了种植园,一天最多只让你睡三个钟头,睁开眼睛就是干活,还热,比睡在热锅上还难受,你知不知道疟疾和痢疾,多少人死在这两个病上头。你可想好了,你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