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祺喔了一声。说实话他私下里还是觉得苏莫是在携私报复、发泄怒气;当然发泄怒气也没什么, 关键在于……

他小声道:“这样会不会适得其反?”

从苏莫的态度看, 显然现在还是得留道君皇帝一命, 保下他苟延残喘,免得围城期间权力出现过于重大的动荡——大敌当前内部疯狂权斗的结果, 靖康已经展现得一清二楚了;前车之鉴,不可不慎。

可是, 既然还得留道君一命,那就不能不考虑后续的反应。要是官家受辱太甚,一怒之下就地黑化,从此磨牙吮血、图谋报复,那又改怎么办?

“这倒不必担心。”苏莫轻描淡写:“你可能不太明白赵官家的秉性。一般的羞辱会让他不满;严重的羞辱会让他愤怒;但只要羞辱超出了某个底线,吓破了赵官家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胆子。这个胆子一破,从此也就是心气俱丧,基本什么都不敢反抗了。”

他停了一停,缓声道:

“比如赵老九。”

在做康王的时候,大名鼎鼎的赵老九还是很有些胆气的;哪怕独身奔赴金人的营帐,都没有显现出什么惧色。但后来被金人搜山检海追得屁滚尿流,真正见识过现实战场的残酷与暴虐之后,那点虚无的胆气迅速崩溃,从此沦为路边一条死狗,再没有任何反抗的勇气了。

卧薪尝胆?就地黑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于赵官家的血脉来说,这些品格实在是太稀有、太罕见了。对于这些人来说,只要你敢使用暴力,打得够毒,打得够狠,他就会魂飞魄散、倾心归顺,从此俯首帖耳,绝不敢有一点反抗之心。

你看,赵老九被金人打服之后,对女真是多么的恭顺?该称臣就称臣,该下跪就下跪;屈膝服侍数十年,从来没有一点抱怨;什么十年生聚,十年教训,那都是绝不存在的。人家当狗就老实当狗,没有一天起过僭越的心思——这样的倾心孝顺,哪怕在历代阉宦当中,怕也是难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