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连这个都不懂吧?

穆祺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啪一声响亮之至;在这皮肉的刺激中,他惊骇而诧异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被忽略了上千年的隐秘:为什么连武侯这样精明仔细的人物,却会被马谡蒙混如此之久?为什么霍去病亲自试探,却还是会被他的伪装所迷惑?

答案非常简单,但正因为简单,所以才不可思议——

“那个马谡。”他咬牙道:“可能真的不太懂这些。”

大概是这个说法实在太为小众了,霍去病的脸色先是茫然,而后渐渐转为莫名古怪;显然,他是完全想象不到一,个军事人物居然连这点细节都不懂,就好像想象不到一个活人居然不呼吸一样;况且,况且……

冠军侯迟疑道:“他论述大局,确实是整整有法。”

“论述大局整整有法的人,完全可能在关键的基础细节上一塌糊涂。”穆祺的牙齿咬得更紧了:“比如说——我。”

是的,穆祺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反应过来,正是因为他有切身的实际经历,完全第一手的鲜活资料——在上一个任务时,他就曾经大肆剽窃,兼收杂取,在彼时的戚将军面前拼命卖弄后世的军事智慧,什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云云,听得戚将军是五体投地,大为佩服,要是再引经据典,论述几句,说不定也能换一个“知兵”的名号。

但实际上呢?实际上戚将军如果追问得细一点,他还可以靠着现成的案例(什么“打好群众基础”等等)蒙混过关;而如果追究得更细、更小,细到历史书上都不会强调的小节,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好啊,你说“敌进我退”,要退进深山;那行吧,现在让你带一百人小队到深山里转上一天,只要求能全须全尾,一个不迷路的带出来,你做得到吗?

如果真走到这一步,穆氏当然只有屁滚尿流,举手投降了事。不过还好,他很有自知之明,从来都是放权手下,绝不敢在军事执行上指手画脚,当然也就不会露馅。可是,万一真有人读书读进去了,开始相信自己的“惊世才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