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心机如此之深,那更不能不拼死一争了!”有人断然道:“孔孟圣学,焉能容此外道玷损!捍卫斯文,正在我辈!”
声调铿锵,一语中的,小小的宅院却忽然陷入了沉默。团聚的儒生不约而同望向了盘坐上首的中年人,目光灼灼发亮。
显然,无论下面再怎么慷慨激昂,义愤填膺,最终是否要与异端“拼死一争”、“捍卫斯文”的决定权,还是掌握在此次会议名义的主持人,执大汉儒学之牛耳的董仲舒董大夫手上。没有这样顶级大儒的首肯,谁也不能擅自发起战端。
面对此众望所归的仰视,盘坐着的董大夫闭了闭眼。
说实话,他的天性更适合于治学著书而非政治争夺,生来就厌倦这种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也不是不赞同方士的这份奏章的一些内容……但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儒学必须依仗皇权才能壮大,而身为天下儒学之宗,他很多时候是没有选择的。
“……既然对方公然挑衅,那就堂堂正正的回击吧。”董仲舒闭目片刻,终于轻声开口:“烦请诸位为我延请京中名儒,共议此事。”
群儒肃然起身,同声应诺。召集名儒共议,无疑是要集思广益,逐字挑剔,做公然的辩论;换言之,无论口中如何贬低,王某人在奏章中展示出的博学与才华都得到了儒生们一致的认可,不惜聚齐最高战力,也要以多欺少,毕其功于一役了!
政治上最高的敬意就是赶尽杀绝;而现在,儒家为异端的才华所倾倒,也将要为他施展这最高的敬意了。
儒生们的动作非常快,当天开会当天写稿,第二天就整理出了一万来字、十几个竹简的反驳文章,怒喷方士恬不知耻的诽谤;到第三天凌晨,这半车的竹简就被送到了方士们在长安下脚的宅邸,等于一份公开的挑战书。
穆祺是在上午吃早饭时看到的这份挑战书。他当时还在逐页检查从知网上搜到的造纸术论文,一抬头就看到冠军侯抱进来了小山一样高的竹简,哐当扔到了地上。
他有些吃惊:“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