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祺忽然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托武帝这个流量体质的宣传,公羊派在历史上也是鼎鼎大名的儒家名流,其基本主张源远流长、遗留甚广,还是考试必背的要点;如果概而论之,公羊派的主要理论是“大一统”——为中央集权鼓吹的利器;“大复仇”——对匈战争的重要意识形态;以及天命谶纬之学——具体论述非常复杂,但后世研究的很清楚:这就是公羊学派在讨好皇帝之余,自己塞的私货。

什么私货呢?概而言之,天命有终始,皇权不可久;老刘家的天下必定衰亡,随后将由他们——伟大的儒生、继承孔子遗志的士人——承接大汉的法统,建立一个儒学中的理想国。

大汉药丸,儒学将兴;尊古复礼,大同可期。这就是公羊派最后也是最大的心愿,永不可示人的政治野望。

换句话说,公羊家看似是大汉皇权的铁杆支持者,实际却是幽深隐伏的反动派。这样表里不一的行径,早就被后世的历史研究者洞悉。不过……

“陛下知道公羊派要做什么?”穆祺反问道。

“如果是在这个时间点,那‘我’其实并不清楚底细。”皇帝摇了摇头:“但数年以来,‘我’已经仔细研读过公羊派的理论,隐约中却总是觉得不对——我一直以为,儒生们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以理服人;但理论中却潜伏有极大的隐患,绝不能让人放心。”

“但陛下还是用了儒生。”

“因为朝中实在是没有人可以用了。”

这一句话很坦诚,坦诚得穆祺无言以对。他同样是在异时空干过大事的,完全晓得皇帝这一句解释的无奈。做大事的人得自己搭班子找盟友,而有意愿有能力与你合作的盟友往往寥寥无几,连选都没法选——如果抛弃居心叵测的儒生,皇帝又能挑谁呢?除了卫霍以外基本一团乱糟的外戚?腐败犹如朽木的开国功勋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