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勣带着一身血污和难以置信的震惊冲进了紫宸殿。
当他听完高德禄转述的女帝逊位诏书内容后,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御阶之上那个孤绝的身影,嘴唇翕动,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单膝跪地:“末将…领旨。”
永徽四年冬,一个注定被历史铭记的日子。
在叛军又一次猛烈的攻势间隙,京师沉重而布满伤痕的九座城门,在无数守城将士惊愕、茫然、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目光中,在城外叛军同样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缓缓地、沉重地…打开了!
没有厮杀,没有抵抗。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象征着大胤皇权的玄色龙旗,从城头缓缓降下。
一面崭新的、朴素的、绣着“靖难安民”四个大字的旗帜,在德胜门城楼缓缓升起。
陈稷,这位被女帝金口点过不错,又在密报中被斥为逆贼的抚远县令,身着洗得发白的儒衫——他拒绝了部下为他准备的甲胄,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带着他成分复杂却纪律尚可的靖难军,如同历史的洪流,平静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使命感,踏入了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京师。
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和欢呼,而是满目疮痍、死气沉沉的街道,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探究的百姓,是丢下兵器、茫然跪在街道两侧的残兵败将。
空气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清君侧!诛高阉!”
“永徽退位!新君万岁!”
他身后的队伍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呼喊,试图点燃一些气氛,却显得如此突兀和苍白。
陈稷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这劫后余生的皇城,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最终,望向了皇宫深处,那座矗立在最高处的太庙。
他知道,那里,囚禁着那位一手将他推上这风口浪尖,又亲手将帝位交到他手中的…传奇而恐怖的女人。
太庙正殿,庄严肃穆。历代大胤皇帝的牌位在烛火映照下肃立。
赵归晚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素净的玄色常服,墨发披散,静静地跪在冰冷的蒲团上,背对着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