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穷奢极欲、浸透血泪的摘星楼,终于在皇帝萧彻的万寿节前夕,宣告落成。
九十九丈高楼,拔地参天,金瓦朱甍,雕梁画栋。
白日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夜晚则被数千盏琉璃宫灯点亮,宛如一根巨大的火炬,将帝都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照着下方无数双充满怨毒与绝望的眼睛。
万寿节当日,黄昏时分。
摘星楼顶层的“揽月台”上,一场极尽奢靡的“摘星宴”正在举行。
巨大的平台以汉白玉铺就,四周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其中最为夺目的,便是被供奉在中央最高处、足有鹅卵大小、散发着柔和清辉的“沧海月明”!
珠光与楼外的万家灯火交相辉映,流光溢彩,恍如天上宫阙。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身披薄纱的舞姬身姿曼妙,如同月宫仙子。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金樽清酒玉液琼浆。
皇帝萧彻高踞主位,穿着明黄龙袍,面色浮肿,眼袋深重,却精神亢奋,一手揽着身边倾国倾城的爱妃,一手举杯,接受着下方佞臣们谄媚的祝寿。
苏沉璧今日盛装到了极致。她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朱砂泪”,而是换了一袭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月云纹,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鲛绡纱。
乌发如云,仅用一支通体无暇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那张绝色的脸愈发清冷出尘,如同月下谪仙。然而,那双微挑的凤眸深处,却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这身“仙气”格格不入。
她慵懒地倚在萧彻身侧,指尖把玩着一只琉璃酒杯,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
受邀而来的皆是王公贵胄、宗室勋戚,以及少数几个依附谢家的重臣。
每个人的脸上都堆着谄媚的笑容,眼底深处却藏着深深的恐惧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