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啜了口杏仁茶,喟叹一声,“圣上需要有人开口。修盖别院,奢靡无度,上行下效……这些,圣上又如何不知,只是旨意是太上皇和皇太后所下,圣上不好反驳,只能寄希望于朝臣。可惜……”

他点了点宝玉,“不巧,你开了口。”

宝玉一愣。

“你想想,你姐姐虽然降了妃位,但阖家并无实际惩处。”林如海将杏仁茶喝干,放下茶盏。

宝玉机灵地给斟满。

“圣上登基不足五年,却是难得的明君。他想要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想要能吏,想要寒门也能出仕子,可掣肘之处不止一二,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林如海叹息一声,“今上把目光放在江南,不止是想要掌控江南,更因为江南一贯出才俊。但动江南,势必会与部分世家碰撞,其中甄家身后有老太妃,老太妃又颇得太上皇宠幸。江南之事便一拖再拖。”

“这次,若非皇太后帮当今拦下太上皇,又有四王八公相助,江南形势无法如此迅速了结。”

“那御史和当今?”宝玉还是有些没理清。

“太上皇恼当今擅作主张,但事已至此,只能徒劳发泄。”林如海道,“不过,有道是姜还是老的辣,一道降恩折子,便让朝臣感恩戴德。至于那帮御史,不过是无胆之人,既不想得罪太上皇,又想留下美名。所以,才会在你捅开那道口子后,纷涌而至。”

宝玉只觉往日所见所闻,刹那变了个模样。

林如海虽然有些地方说的含糊隐晦,但其实已经很直白了。朝堂两派林立,一派为太上皇,一派为新皇。

新皇想要对江南动手,盐政为缺口,但碍于太上皇,只能拉拢四王八公。他记得,东院的蓉侄媳妇去世,北静王水溶赠他的那串鹡鸰香念珠便是圣上所赐。

江南一朝动荡,太上皇虽没说什么,但显然很不满。所以才会降恩重臣。

这就好比,狮群中老师王对新狮王的威慑。

林如海见宝玉从沉思中回神,起身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早先回去吧。”走到书房门口,想到什么,“今日我与你说的,记得勿传入第三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