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陈显莹小心翼翼地问。
凌云叹了口气:“他们走前,跟我们说,从此以后这世上就不存在凌海和许自峰这两个人了,我们作为家属,也要低着头,做最普通的人,过最普通的生活……我和女儿从北廊搬到平京,也有这个原因,没过几年,边线就发现了我弟弟的尸体,可老许却好多年没有消息,他们说,他是跟着那些罪犯偷渡到缅北去了。”
她们这些年心存侥幸,总觉得许自峰还有一线生机,他也许会有一天风尘仆仆、满身伤疤地回到她们身边,就在普通的,意想不到的某一天。
“哪怕他缺胳膊少腿,落下什么残疾或疾病,我都愿意伺候他,我认,可是……”
希望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中逐渐枯涸,她的期待已经变成有生之年能看到他的全尸,让她有机会抚平他发皱的眉头。
前几天她们突然接到通知,日夜奔波来到边境小城,接一个贴着警号,贴着消失于人世十年的姓名的骨灰盒。
一场长达十年的梦魇终于结束,阿觉终于可以抱着那个方方正正的黑木匣子痛快地流泪:
“爸爸,我是平安啊,我和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阿觉的真实姓名,叫许平安。凌云生产的时候,许自峰也在外面执行任务,几天未归,这名字是凌云起的,等许自峰回来,抱着女儿欢喜道:“平安平安,多亏了平安,我才平安归来。”
“许平安”保佑了许自峰很多次,直到十岁那年突然失灵了,她严守承诺,从不争风抢光,刚认识她的人要知道她的名字很难,到后来变成要和人正常交流也很难了。
“很多人觉得我脾气怪,我一点也不觉得,别人要是知道我的爸爸是英雄,也就不会这么觉得了。”许平安那天在灵堂待到很晚,陈显莹离开了凌云又去找她,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停尸间里聊到更晚,她想起和李荣格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