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说要分开。”他尾音抖出点委屈的意思来,转了一圈和她面对面。
月光穿透纱帘,把两个人的脸都照成青蓝的颜色,像过去流行的老相片的滤镜。
何宇浩抚着她的后脑,十分心痛在她眼睛里看出对彼此感情的不自信了,他认为自己不该耍小脾气。可男人总归是太难说出“我爱你”了,尤其是在这种情形下,说“我爱你”就等同于在给她一个天大的承诺。无疑是大雨前商羊鼓舞,是远行前画地为牢。
他二十七年的人生里,一切爱与幸福都在与他擦肩,在南城的几道河湾里飘蓬转萍,瘦小的姐姐是他唯一的至亲,母亲儿时在他耳边留下的乡音,他在动荡的人间咿咿呀呀地学给她听。
他说阿姐我会永远保护你。
可她在他未能干出一番事业时嫁为人妻,组建了又一个令人窒息的家庭,眼泪织成碎布,掩盖残破的婚姻,而且说什么也不愿离婚。
何宇浩每次开八个小时的车去探亲,只受到姐姐的驱逐,她说别让丈夫“敲诈”他。
所以他遇到陈显莹,是遇到另外一个南城,没有流离,没有失散,不必相依为命,他不曾居住过的南城。
是陈显莹的笑容为他勾勒了一个虚假而美好的故乡。
何宇浩沉默了许久,陈显莹也没有合上眼,一双眸子水光潋滟,何宇浩的倒影是她眼里的船只,荡开别离的哀歌。
这船只大概驶近了,她没想到是双唇先被触动,哀歌荒腔走板,变成剧烈的轰鸣。
何宇浩最后选择不依赖情话,不臣服诺言,用一个深重的吻来回应她。陈显莹读懂他粘稠缠绵的语言了,她闭上眼睛,吻尽了全身力气,好像在说:“我也将爱你,到我爱不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