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空城计》一折,王老板出生京剧世家,他演诸葛则演得倍有底气,仿佛城中有雄兵百万,司马懿是吓得不敢进来,卢老板呢,天资禀赋有亏,幼时数次拜师被拒,他唱诸葛则唱得谨小慎微,是求司马懿不要进城来。”
“哦?那谢老板认为谁唱得更好?”
“论这一折,当数我的朋友廖老板——他出生于官宦富贵之家,幼时又因体弱多病,避过几年世,他的诸葛称得上不食人间烟火,极具文人清雅,飘逸不凡。”谢秋词解说到这里,低语道:“我那廖兄与我十分投缘,过两日我写信劝他同去满洲登台,如何?”
“好好好。”龟田此时不仅有被搔到痒处、正中下怀的快乐,更有一种屹立山巅的强者自信——他和谢秋词相识多年,深知谢秋词为人纯粹,宁可硬碰钉子也从不阳奉阴违,今日其臣服,无须再疑。
“书房就在前面,请。”
五儿小碎步跑上前来唤“师父”,谢秋词并不理会,只是和龟田并肩而行。
推门进来,面前光影浮动,暗香梳拢,只见上座太师椅上悬着“本来清净,不受一尘”,龟田仰看良久,环见四壁陈设古朴简洁,佯装赞美道:“真是个煮茗谈诗的所在!——只是不知谢老板所说的字画在何处?”
谢秋词见身后亲随已将箱子放到地上,缓步走到一面紫檀栅格前,轻轻推开,原是一扇穿衣镜,“请移驾里间。”
龟田远见里面有奇物大放光彩,像驴子被胡萝卜吸引,又像被催眠后丢了魂魄的尸,迷迷走了进去,谢秋词对他身后的亲随展臂道:“列位请。”
那几个日本人好奇,探头探脑地踅进来,只见这方斗之中,如金谷之园,种色夺目,如龙君之宫,宝藏悉陈,满堂绮绣,收古今绝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