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这才注意到雀喜像小麻雀被顽童的弹弓丸子惊了一般的惶惑无助。
“是日本人炸了火车站…”王妈岔了进来道:“怕他们进来轰炸学校、医院,就干脆关了电厂,黑黢黢,让他们什么也瞧不见。”
衣衣望向窗外的一片静谧,是一个极普通的冬夜模样,松柏与香樟的枝干挡住了半边月亮。
这月亮,好比家里有喜事时总少不得请她来做客,出了悲痛事,她还打扮的那样,在门边冷冷觑看着。
雀喜见衣衣久久不语,以为是她害怕,便劝慰道:“太太,我们在租界,没事的。”
衣衣心里却打定了主意:“把灯灭了,今天都早点睡罢。”
仆人们四下散去后,衣衣卧床翻覆不定。一时庆幸可以把莫先生不回电话的因由推在停电上,一时担忧大好河山近半沦于日寇之手,一时又遗憾没去成谢秋词今夜的演出,不得安眠,欲往楼下花园里走走。
遇到几个婆子点油灯赌博,撞见雀喜和牛勤耘在客厅依偎着说悄悄话。她像影子似的晃过,未曾引起发觉,也像观众误上了戏台,而台上人在故事里,无法理会她。路过厨房的时候,听见王妈说:“还以为莫先生有多喜欢太太呢,看起来放在了心尖尖上,结果还不是自己去的南京不带她。”
刘妈嘘声:“唉哟,这话可说不得,让人听到了不好。”
“她睡了。”王妈却也压低了几分声音:“这日本人来上海轰炸的事,莫先生肯定一早就知道的。”
刘妈点头:“是呀,他自己走了,早上她还穿着睡衣追出去了呢,莫先生头也没回,只叫司机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