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紧贴住右侧的墓地,慢慢安静地开。眼看,顾慕飞却渐渐认出这条路。
兰舟山上,他时不时受邀出席葬礼。逸衡的葬礼也没过多久,对公墓,他并不陌生。
但唯独这个地方,十一年前,他决然转身,就再也没回来过。
像对苏梨一样,他哪里有脸再来?
远远地,顾慕飞先看到记忆里的青绿山丘,山顶现出模糊遥远的一点白。是那座罗马式小纪念亭。
他知道,已然不远。再往前,一排,两排;再往里数,第十二个。
小小的白色墓碑,在月光下干净得发亮,却并不孤单。
妹妹的忌日,就在他的生日,刚过去没多久。他十一年不曾探视的墓碑却显然年年有人祭扫。花束碑前摆放,尚未被寒冷与冬雪摧残开败,嫩嫩的黄与白,是小凡最喜欢的雏菊。
诀别当时,他痛彻心扉、再也不敢回头的愧意击中胸口。他像乍然被一种感觉攫住:再迟,他真会来不及。
顾慕飞勉强抬起失去知觉的指尖,满头细汗,凝固的血却让他几乎拨错备注。
“她”。
他紧急撤回。
大约,他真想拨给她。但他凭什么再给她唤起痛苦?
自嘲般,顾慕飞只得平复心情,暂停片刻,喘息里轻轻苦笑,终于:“露露。”
“boss?你大半夜打电话?没人教你正常作息吗?”
对面女声柔声甜醉。但从睡梦中被吵醒,露露显然很不满,简直语言恶毒:“您听起来怎么像要死一样?”
“哈。”顾慕飞苦笑,“借你吉言。”
仍迫使自己近乎冷酷,他说得很轻,很快,但又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