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路过死寂的儿子时,他丢下轻飘飘的结语和判词:“还有时间容你反悔,好好想想吧。”

迟梧新一走,餐桌上几乎消隐的母亲和姐姐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和安慰。

在厨房规避的两位阿姨,继续若无其事地上菜。

迟知雨没有回话,像是长跑时被人从脑后狠推一把,重重跌在地上,口腔里弥漫着赭红色的铁锈味。他从椅子上起身,喉咙溢出“我回云庭了”,而后快步走出家门,姐姐从后追上来,试图扯住他,被他抬臂格开。他亡命一样地疾行,曾被风摘掉的黑色塑料布又回到了他脸上,裹住了他的口鼻和眼睛,视野暗下来,脚步虚浮而慌张,他呼吸不上来。

走出庭院的一瞬间,迟知雨弯腰呕吐出来。

久久无法直起上体,像要把五脏六腑都排出体外才行。

风变得钝了,太阳冷森森,四周封了层厚实的冰,破不出去,他艰难地喘气,拦停一辆空计程车,报了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见他面色惨白,满头满脸的汗,询问他是否要去医院。

迟知雨摇了摇头。

在街角下车后,小树工作室的白门隐约能见,他的惊恐淡褪几分,换腹式呼吸,一步步朝那走。

门页半启着,透过那层无碍的玻璃,他望见里头有三个人蹲在那忙活,有说有笑。

舒栗背对他,对面的是陈语桐,还有位身着红黑工作服的快递员。

他们的脚边,陈放着散乱的纸张和胶带。

那瞬间,喉咙深处仅存的一根氧管被极速抽离,沥青黑的窒息倒灌进来,脚下的砖地在倾斜。

原来他从没有过自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