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他人的困境,共情他人的痛苦,这份敏锐像是某种“信息过载”的诅咒,将他困在名为“无我”的地狱里。

佛教的无我,讲抛弃错觉与执着,而他的地狱,唯余错觉与执着。

他是个即将枯竭的许愿池,接纳四面八方丢来的硬币,硬币砸在池底,水面映出他人的倒影。或许是未塑形的泥像,在无数双手的揉搓下,被塑造成他人的期待。

他偶尔会觉得,每个人没意思透了,每件事也都没意思透了,像那种能看清内脏的小鱼,根本没有剖开心腹研究的必要。

但更长的时间里,他像答卷那样填补空缺,满足周围人的所求,像交卷那样过“应试”的生活。

直到,他遇到沈棣棠。

他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愿望。

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无趣的世界里,竟然有那样生动的一个人。

她生来就该是艺术家,在这缺红少绿的枯燥世界,肆意挥洒她独有的乖张色彩。

他一边希望她自由地飞远,一边恨不得将房间内的门窗都封死,让此刻永恒,让她,哪也去不了。

愉琛被这种可怕的念头吓住,不敢再想。

沈棣棠睡得更沉了,呼吸声越来越缓,在静谧的夜里几乎听不清。

可存在感一点都没有减少。

"我收留你。"愉琛望着床尾的帐篷,无声说,"你也收留我吧。"

别离开我。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