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旁边认真批改作业的愉老师,再看看餐垫上安德玛特的雪景,自言自语:“白颜料又要用完了。”

家里的白颜料动不动就用完,她和季灵芝老是为最后半管白色反复协商分配方式。

沈棣棠轻车熟路地用风油精擦掉油渍,接着用灰白两色的颜料勾勒出雪地与树影,盖住泛黄的油污。

沈棣棠一边画画,一边分神想白天的事。

他说,我们是共犯。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必要解释一下呢?毕竟,这位同伙根本不知道她银行卡里钱的由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主动跳上贼船。

可是好像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银行卡、沈勇、季灵芝每一样背后,都藏着难以启齿的经过。十七岁是面子重于一切的年纪,难堪,是最可怕的两个字。

只是想到这两个字,就让人束手无策,胸口皱巴巴地缩起来,仿佛整个人被压缩成二维的纸片,喘不上气,也直不起身。

在难堪二字的威胁下,沈棣棠直到画完画,也改完作业,都没能开口。

她背起书包准备回家时,忽然被愉琛叫住:“你现在回去?”

沈棣棠莫名其妙:“对啊?”

愉琛没说话,她倒是反应过来——他是在担心白天的事。沈勇拿走公交卡,就算反应再慢,到现在也已经意识到被耍,正气得跳脚呢。

“为什么不回去?”她一扬下巴,“我会怕他?”

开什么玩笑。

一个色厉内荏的体虚家暴男有什么可怕。

更何况银行卡被她托付给二仙;刘班站在她这边,就算接到沈勇的电话也不会再把人请进来;门口保安被她收买,沈勇照片被她打印出来贴进保卫处,他不可能再乱闯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