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吞吞地挪动着,木然地向前走,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跟教导主任解释迟到的事。

又有人凑到她旁边,类似的开头——

“同学,国际部在”

“在左边!用不着你告诉我,想看热闹就看,别他爹的来烦我!”沈棣棠头也没回,连珠炮似的,“我就是从国际部转到普通部那女的!为了半年的学费闹个没完,还把秃头校长假发挂在升旗杆上!是我!怎么着吧?!”

对面的人竟然还在装傻:“什么?同学”

沈棣棠手一挥,打断他:“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通通亲自给你解答,我挂那秃头的假发是因为他先耍我!我转学之后那王八蛋不肯退我半年学费!说好我替她女儿画三幅作品,他退我十万块!三幅变五幅,五幅变七幅!!我他爹的一个寒假画了十幅,他开始给我装死!!还有,他是去植发了没错,现在那颗秃头上四周是长发,中间只有头发茬,从上往下看跟个向日葵似的!还想知道什么?!!”

“还想知道什么我一口气告诉你!你们别再来烦我”她越说声音越小,喉咙堵成一团,风一吹满脸冰凉。

“同学,我气球飞了。”他嗓音很清澈,语气平淡。

遇见愉琛的这天,是她这辈子最糟的一天。

可是很多年之后,她回忆起这天,首先想到的却不是那些皱巴巴的糟心事,而是——

——忽然四散开来的一束彩色气球。

那些气球原本在那人手里攥着,她刚才情绪激动之下打到他的手,手一松,气球就逃走。

许多个彩色气球重获自由,呼啦啦地乘着风飞上天空,在纯蓝的底色中肆意跃动。冬日的阳光穿过气球,在地上留下五颜六色的光斑,绕着她跳舞。

她一抬头,便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睛,是淡淡的棕色,像块缓缓凝固的琥珀,将她小小的倒影困在其中,通透又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