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在五六点黄昏,夕阳照进病房时,那双柳叶眼才会流露一丝微光,射向窗外。
看夕阳,是她唯一主动做的事。
记不清在顶楼病房里看过几次晚霞,记不清黑夜白天轮换过几次,某天醒来,云湘木木地走向飘窗,蜷缩在窗台上,遥望开阔江面。
今天醒得晚了点,橙红云霞已被黑紫暮色吞噬殆尽,只剩水天交接处一抹微红,苟延残喘。
方才,她做了场梦。
梦里,小小的她,和小小的另一个她,一起躺在摇篮里,看着彼此咯咯发笑。
摇篮轻轻摇晃,有位温柔慈祥的母亲,唱摇篮曲哄她们睡觉。
再睁眼,大雨滂沱,隔着幽深雨帘,她看见谢承舟。他撑一把伞,站在马路对面,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目光落到她身上,谢承舟喜出望外奔来,一辆卡车呼啸而过——
梦境戛然而止。
有人敲门,“云小姐,我是白医生,想跟您聊几句。”
云湘没有动。她知道,无论自己开不开门,愿不愿意聊,他都会进来,对她罗里吧嗦说一堆。
这是谢承舟派来的第四个心理医生。
前几个全被她的沉默赶跑了。
白医生搬了把椅子在附近坐下,自顾自寒暄,“云小姐,您今天气色不错。”
云湘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刚才我听赵特助说了您和谢先生的故事,觉得疑点诸多,您可以跟我讲一下吗?”
闻言,她有点惊讶,掀起眼帘看他,眼神狐疑。
白医生双手搁在膝上,身体略微前倾,笑容诚挚,“我明白您的顾虑。别人认定您患有精神疾病,先入为主地认为您说的话源于谵妄,但您放心,我不会那样。”
两句话说得云湘略有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