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景澄的脖子托到自己的膝上,贺明霁开始给她冲洗,依然一丝不苟,水流控制着都流到她的耳后。
十几年前,他在版纳的太阳底下,把浑身是水的她抓回家的时候,绝不会料到会有这一天。
岁月再往前拨几圈,替第一次生理期的她清洗校裤的时候,贺明霁也从没想过,他会有比那时更窘迫耳热的时刻。
她总是飞扬着的乌长卷发淌着水,海草般拂过他的掌心,他拨开其中一绺,缠到自己的指尖。
天生心肝俱全,就不能不尝五内摧折。
他垂着眼,谨慎清洁,花洒也没开很大的水流。
又往下,贺明霁的手微顿。
“好了……”景澄很轻地嘶了声,恹恹地睁开眼睛。
“还疼?”贺明霁的嗓子仍低哑。
景澄不耐地咕哝:“我想快点睡觉。”
贺明霁点头,只是道:“你今天一下午都还没有吃什么东西。”
“不想。我吃不下,哪都吃不下。”景澄把膝盖曲起来,让贺明霁能按过她的腿窝、腿腹,她半靠在他的手臂上,枕着那些长而凌乱的红印,说话间,红印被濡湿,景澄重新闭上眼睛,“哥哥,我真的在很努力地说到做到了。”
她歪了歪脑袋,眉眼倦怠,脸颊的泪痕早被清洗干净。
文学总爱夸张爱欲,为什么他妹妹的眼睛却泡在水光里?贺明霁知道这不是追根溯底的时机,何况她没带出前因,但结果已无比笃定。
贺明霁的手轻蜷了下,安静地说:“是我错了,景澄。”
错在误会你,错在没做好哥哥,错在让你说抱歉,错在控制不了情绪和牙齿,错很多很多。
他俯身,亲吻她柔软的耳朵,语气恳求,像只被排斥到了主人视线之外的小狗:“我都会改,不会再有下次。搬走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